光明日报记者 韩业庭 光明日报通讯员 高文卓
很多人都有过这样的经历：在手机上观看几个相同类型的视频后，平台就会推荐更多类似的视频。这背后其实是一种算法——平台基于相应的标准，利用技术手段向用户推荐分发相关内容。
近日，“算法与新大众文艺论坛”在清华大学举办。来自高校、科研机构的专家学者与平台方代表及一线创作者，围绕“算法向善”如何从倡议变成现实展开研讨。
目前我国网民规模超过11亿人，网民平均每天上网5小时以上，可以说每个人的工作、学习和生活都深度嵌入互联网。与此同时，新大众文艺蓬勃发展，为网络空间提供了海量内容。算法如同一座桥，一方面决定着海量内容如何触达受众，另一方面决定着用户接收怎样的内容。
这个时候，算法如何设计愈发重要：是以暂时的点击率、播放量为核心指标，无限放大用户的短期偏好，换取流量热度与商业收益？还是秉持向善的价值取向，锚定内容价值，尊重用户长期认知需求，守护大众的信息选择权？
“刚开始，我们在算法设计上更看重视频的完播数据，一些十几秒的视频完播率高，很容易被算法推荐，也获得了很大的流量。可是后来用户反馈，看了这些视频，不仅收获寥寥，内心反而感到空虚。”抖音平台沟通运营经理芦垚介绍。
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院长周庆安认为，“算法向善”并不是不要流量，而是要重新定义什么样的流量值得被长期看见。算法并非天然理解艺术，但可以通过目标设计，让深度优质内容和长期价值获得可识别的信号。“向善”的关键是不断扩大“好内容”的定义，并为短期不占优势、长期却有价值的内容留下生长空间。
“用算法筛选优质内容，就像选拔优秀学生一样，以前我们更多关注的是语文和数学两门成绩，现在我们考核德、智、体、美、劳各个方面，要尽可能把算法设计成一个立体、综合、系统性的评估体系。”芦垚说。
他进一步介绍，为了更好地识别深度优质内容，平台在“点赞”“完播”之外，纳入更多考核指标，逐步建立多目标推荐体系：“评论”体现公共讨论价值，“收藏”体现深度与可回访价值，“分享”反映情感共鸣，“关注”关联优质人格化创作者。多样性探索则适当引入“不那么相似”的内容，持续拓展用户的兴趣边界。此外，平台还通过识别“懂行用户”、建立优质内容独立分发通道和长尾兴趣模型，增加小众优质内容被用户看见的机会。
最近，在陕西西安创业的短视频团队“郝家豁”受到广泛关注。可以说，他们正是这种“向善算法”的获益者。团队专注于将经典语文课文翻拍成短视频，希望把抽象的文字变成可感可知的画面。从《金色的鱼钩》到《狼牙山五壮士》，从《桃花源记》到《孔雀东南飞》，近两年该团队拍摄了不少作品。这些作品时长偏长，起初能够完整看完的观众并不多。如果仅根据完播率设计算法，这些作品很难获得平台支持。而在综合性的算法推荐机制中，尽管完播率偏低，作品的收藏量却很可观。这说明观众在碎片化时间里难以一次性看完，希望等闲暇时慢慢欣赏。因此，这些视频被平台判定为“优质内容”，推送给更多用户。短短两年时间，“郝家豁”粉丝数量已接近500万，《金色的鱼钩》等作品的播放量已经过亿。除了“郝家豁”的语文课文视频，其他在过去看来比较小众的内容，如长达数小时的知识讲解、非遗慢直播、素人长文等，如今也都在“算法向善”的实践中获得了更多传播机会。
“‘向善’的算法不仅要让低调的好内容获得更多传播机会，还应助力平台限制有害内容的传播。”北京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院长周敏说，平台可利用算法技术努力从源头上减少“博眼球”“造假”等问题内容的出现，将流量分配给真实、真诚、美好的作品。以不实信息治理为例，2025年一些平台通过规则与模型协同演进，减少谣言传播的机会，谣言曝光量下降90%，海量的流量被导向真实内容，“这意味着健康的内容获得了更大的传播空间”。
在中国社会科学院新闻与传播研究所副研究员刘瑞生看来，平台的算法在不断进阶演进，这种演进不仅受平台自身利益和价值观影响，也受到其他社会因素的制约。因此推动“算法向善”，不能全部依靠平台，还需要社会各方共同努力，只有一步一步地推动调整，算法才能日趋完善。
“互联网及其催生的新大众文艺让每个人都拥有了创作、表达的权利，但不是每个人的创作成果都能留得下、传得开。”中国传媒大学教授王晓红认为，推动“算法向善”，让更多普通人的作品和声音得到传播，将会让整个社会的文化生态更加丰富，也将为后代留下关于这个时代的丰富文化记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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